2007年7月24日 星期二

小店味道 「函館」移情

小小擠擠的一個鋪面,旁邊還有一大盒做伴菜的檸檬,沒有很機械式的日本歡迎語,聽得你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應對的。 (我發誓,某連鎖店對客人說的是「すみません」(對不起),我不知道她是指已經客滿還是單純哈日不到家XD)

反而映入眼簾的是幾張很日本味道的畫,都是手繪的啊,看得出畫的人的心思!再看看餐牌內頁繪著一個手捏著壽司飯的日本師 父,頭微微的低著,專心地做著一件要緊的事兒,那雙短短的大眉不正就是我眼前的文師傅嗎! 嘿,可有趣得緊,這麼有人味的小店居然就在熙來攘往的街市旁,原來「個性」不一定要像一回事兒的放在藝術館買票看。這麼日本味的小店,一定要談談他的味道 何來。

18歲入行,做過酒店會所的西廚, 後來廣東菜,越南菜,韓國菜 ( 怪不得會有越式香茅豬扒和韓式辣味泡菜出現在餐牌內 ) ,最後在日本北海道學藝之後便在新墟開了這間日本料理,一下來便五年。師傳對烹調食物的熱情,一直沒有停止過 : 「客人吃過東西後告訴你他喜歡你的手藝,並且能常常創作新東西,這就是最大的樂趣和滿足感 !」望著他喜孜孜的眼睛,我想我開始明白這兒的味道。

這 小店除了味道之外,還有一桶桶放在一角的廢油。「我們大概兩至三日換一次油,若多人吃炸東西,可能一天多要換. .」「那不是加重成本嘛 ?」「但炸東西油溫的控制很重要,重覆用的油會令油溫下降,炸出來的東西不好吃,而且油會產生氫化作用,吃了對身體不好。」我定定的望著師傳,連連的 「啊….」了許久,我想我除了明白廢油之外,我明白多了一個人的堅持,這種堅持在餐牌內是沒有標價的 !

這堅持還要談下去 : 煮食後的廢油若隨處傾倒,會淤塞渠道,發出惡臭,最終會污染水源,破壞環境,師傳深明此道 : 「我們的小店先前有人來收油,但不大知道用來做甚麼,總之收了就是好的,後來有一陣子沒來收,我們便整罐放到對面街市的大垃圾桶旁來處理。」「那不是頂麻 煩嗎 ? 做生意最要緊是方便嘛, 倒了不就成了 ?」我試探性地問,「當然不可以,那怎成 !」師傳眉毛揚起瞪著眼睛責問似的 : 「那會塞渠的 !」「那又不是塞你的渠 !」我再大著膽子問,他再重重的答 : 「不可以,那不可以 !」

五年下來, 新墟的點點人脈, 都在這小店有一搭沒一搭的落下腳來。訪問期間,正是下午茶時間,人流陸續進出,大多數會跟師傳輕輕打個招呼,坐下,點菜,吃東西,有一種屬於新墟的安閒。問他為何落腳於新墟:「這兒 好像我在日本學藝時的「函館」,小小的一個鎮,自給自足,那兒的食店也有人收油。」。聽到這兒,對於這個毫不認識日本的小鎮,我竟有一種莫名的親切,仿佛 有一絲看不見的線在牽動著我的心。小店早午來往的都是樓上樓下的街坊,成群的學生, 帶孩子的媽媽, 還有上班族 ( 當然我們的同事也真不少 ),「晚上便多了一些專吃刺身的客人,有時一兩個人, 靜靜的喝著「花之舞」( 註 ), 吃著刺身, 有這樣的客人,而且很定時的會來。」師傳說著說著, 眉角抓著對一個客人的回憶 : 「他先前來得很固定,每次都吃很多刺身,後來有好一陣子沒來,正惦著他便來了, 身型痩了很多很多,比我還要痩啊,他一坐下便點了很多刺身,我覺著他面色不大好,生怕他吃了對身體不好,便跟他說今天不要吃刺身了,這客人不大開心的,只 吃了很少東西便走了,這也是他最後來的一次了,不知他怎的….」師傳的眉幽幽地連著他的說話。「但你覺得自己做了認為對的事情, 可不是嗎 ?」師傳微微低著頭想我的話,輕輕地應了一句 : 「唔…」.

我望著收銀機旁一張相片,那個在師傳口中常「跟住他」的兒子,每提起這 小BB師傳便甜絲絲的,圓圓的BB臉畫了套西裝,腦瓜兒上面還畫了好些公仔。還有站在櫃面一個小師傳,一直靜靜地專心聽著師傳的經驗,我想投入的不單止是 文師傳,他那對生活的點點執著,同樣在他的小店感染著別人,就像他小店中不時響起的音樂,輕輕地盪漾在徐徐的香味中。

註 花之舞:日本酒,最適宜作為刺身和天婦羅的佐酒 (老闆如是說...)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