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3日 星期四

當鯨魚成為便當

刊於940期 壹周刊

  三月八日婦女節那天,報上出現兩則相關新聞。之前一日我已在電視上看到畫面:一是反捕鯨組織「海洋牧人」(Sea-Shepherd)一名成員,趁國際捕鯨委員會在倫敦舉行中期會議時,爬上日本駐英大使館外牆,拉出「停止非法捕鯨」橫額,扯下日本國旗,還把自己綁在露台上抗議。
  另一場「海戰」更激,同一環保組織示威者與日本捕鯨船「日新丸」船員發生衝突,展開行動,他們投擲「發霉的牛油」及樽裝液體抗議時,船上的保安廳官員則以「曳光警告彈」還擊。事後示威者稱,他受到槍擊,避彈衣上找出一顆子彈。
液體(或白色滑粉)主要令甲板變滑,行動不暢順,阻延捕鯨的進度吧。但我對「發霉的牛油」不解。原來發霉的牛油或芝士,可以產生丁酸,散發酸性腐壞氣味,並刺激眼睛,人稱「臭彈」——一切行動,不過為了鯨魚。而類似的抗議非今日始,一直以來都有對峙情況,如發表憤怒文章、朝日本領事館潑紅漆、阻撓出海、登船示威遭虐待引發外交風波……近月更趨激烈,只因每年十二月至二三月,為了繁殖,不同種類的鯨魚均會遷徙至南極一帶,這段時間,是捕鯨高峰期。
  也是吃鯨高峰期。
  如同牛、雞、河豚、豆腐……「鯨會席」被日本人視為上等美食,一桌菜式以鯨為主角。
朋友帶我們到一家料理店,除了魚鮮,也有鯨,以「司名物」自詡。價錢不便宜,單點火鍋四五千日圓,若是會席,每人高達數萬日圓,有刺身、油揚(炸)、湯、燒肉、火鍋,之後打個雞蛋加飯煮成粥。刺身上桌,鯨肉深紅色,紋理像馬像牛不像魚。身體以尾部最可口,如吞拿魚以「拖羅」最珍貴一樣,鯨的肚腩部份亦特別豐腴肥美。此外,還有舌頭,可生吃。還有胸部的肉,即乳房。還有乳頭!
  老實說,我的胃口不大。只吃了一片刺身,很甜,不覺有筋,也不韌,耐嚼,滿嘴鮮美肉汁。嚐過就是。火鍋的「涮鯨肉」,不比「涮羊肉」好。
其他部位?算了,謝謝——怎麼說?我總覺吃鯨像吃人。

  因為,鯨不是魚。

  魚是人人愛吃的水生動物,「魚」字旁的水生動物,大家誤會也是魚類。其實不然。
信手拈來,常吃的墨魚、鮑魚就不是魚,牠們是軟體動物,沒有脊椎骨,也沒有腮和鰭。鱷魚和甲魚也不是魚,是爬蟲。桃花魚(水母)是腔腸動物。星魚(海星)是棘皮動物。

  我吃過一種娃娃魚(因牠發聲如嬰兒啼哭,故名),更加不是魚,鯢是兩棲動物呢。自此之後,開始「警覺」。
所以明知鯨不是魚,淺嚐輒止。別瞧生長在水中,形狀也似一尾魚,鯨卻是哺乳類動物,牠有脊椎、有前肢(胸前的那兩個像鰭的物體,是變相的手)、有乳房、乳頭、生殖器……還長毛髮(在口鼻附近的皮膚,像鬍鬚)。有體溫。
  鯨的祖先是陸生動物,約在5000-7000萬年前遷入水中生活。由於用肺呼吸大氣中的氧氣,從鼻孔噴出氣體時,挾帶海水向上空噴灑如一道水泉。即使鯨的肺容量很大,不過每隔一陣還是需要露出水面透透氣的,所以暴露了行蹤。
  為了呼吸,得保持「半睡」,只讓一個腦半球處睡眠狀態,另一個腦半球清醒。作為世界上現存最大的動物,體長可達30米,重達180噸的藍鯨,一生從未沉睡過。其他鯨魚如長鬚鯨、鯨、殺人鯨、座頭鯨……亦一樣,你說是否好慘?
  鯨肉可吃,皮和骨也有用,脂肪可製油、肥皂、蠟燭、唇膏,以及醫藥和工業用途。有一種抹香鯨,腸內結石久了,取出後是名貴香料,有個美名:「龍涎香」。(龍涎香是排泄物;它是香水的穩定劑,沒有人會就這樣塗上身上的...)
  不知中國人是否吃鯨?但日本傳統的「食鯨文化」由來已久,大約有1300多年歷史。他們認為鯨的蛋白質比牛肉和豬肉豐富,令人吃後健壯高大。翻日文詞典,鯨也稱「男魚」。
長期捕殺,直至日漸成為珍稀的動物,一天比一天少,一天比一天寶貴,在瀕臨絕種之前,英國、澳洲、新西蘭等反對捕鯨人士、綠色和平組織、環保份子等,身體力行,充當鯨的保護神,抗議日本違反1986年國際社會的《全球禁止捕鯨公約》,假借「科學研究」的名義掩飾殺機。狡猾的日本人,以捕鯨船只是「隨意搜集樣本」、「非商業用途」、「堅持科研精神」、「殺鯨是解剖程序」……種種藉口,數萬條鯨魚死於非命。他們賺大錢了。
  或許除了美食和生意之外,也為了一口氣:「英美澳愈反對,我們偏不退讓,偏要殺給他們看!」
  態度強硬。
  如果日本根本不理睬,遑論檢討和減產了。奈何?
  他們還有陰險招數,便是發動民間力量將之普及化。
  ——「鯨魚便當」。
  即使是敏感時刻,即使為世不容各國反對,但東京最繁忙的商業區,竟在近月推出「咖喱鯨魚便當」,700Yen(約港幣五十多元),由於價錢不貴,大受上班族歡迎。我們知道,不太新鮮或次等食材,才拿來煮咖喱。但年輕人很多未吃過鯨魚,好奇一試,故熱賣。
便當公司發言人表示,早前一間有政府在背後支持的肉商主動接觸他們,而食材來源是「鯨魚已因科學研究用途死去,所以抱著「不浪費食物的心態行事」。
這算不算暗中發功鼓勵?但連日本的報導也不隱瞞、避忌,甚至理直氣壯時,明顯就是「對著幹」。

  婦女節,本來與動物無關——不過,「哺乳」是婦女天職,也是母性光輝,便聯念:如同所有哺乳類動物,鯨溫血,有溫情。雌雄交配,受精成孕。母鯨產子,那是胎生。母子之間關係非常親密,領導牠適應水中環境,保護牠的生死,還有母親以乳汁餵養小孩,成熟期有的一兩年,有的很晚,到了數年仍是「裙腳仔」。人們捕鯨,很多時母子同遭魚叉殺害……畫面憂傷。

  食客有無吃人之感?

李碧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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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前聲明,我是反對捕鯨,理由不是因為甚麼有靈性,而是因為上世紀鯨魚被西方國家濫捕,數量大幅下降,屬受保護動物。僅此而已。

不知道在甚麼時候有人改變了想法,認為捕鯨很殘忍;鯨是哺乳類動物,是動物界中最高等;鯨是有強烈家庭觀念的動物...

我眼中,動物就是食物。
撇開禁止捕鯨公約的問題,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飲食文化,不是其他人應該置喙的。

作者對捕鯨行為大加鞭撻,對「環保組織」的以暴易暴行徑視若無睹,連輕輕帶過也說不上。
這也罷了。
更甚的是將食鯨魚比喻為食人,理由之一是因為它是哺乳類動物,有乳房有毛有脊椎,所以吃鯨像吃人。

閱後小的甚為惶恐,連忙點算自己本周午餐吃了多少「人」。
星期日:牛丸、土魷肉餅飯
星期一:日式叉燒飯+豬骨青紅蘿蔔湯。
星期二:餐蛋麵
星期三:咖哩雜錦(腸仔、魷魚、魚丸...)
星期四:北菰雞飯

還好,是日我還未食「人」.....

原來鯨魚照顧孩子就是母性的表現,豬牛就會將孩子推去社會福利署?Image:Sosad.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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