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9日 星期四

北安的逃難生活

 午後天色轉暗時抵達北安站,為了去官舍投宿,在燈火管制下的幽暗路上,一邊叱責哭鬧的孩子,一邊走了超過一小時才終於去到,各戶被分配到不同房間。我們跟三個家族一共10人住在一起。

 在北安生活最初的晚上,就是在有著兩間榻榻米房間和廚房的現代官舎。也有瓦斯、電力和水管。

 母親們在第二次學習使用瓦斯,飽嚐文明利器的喜悅,談到學習烹飪是如何快樂。

 從隔天起,年輕太太就跟母親一起外出去其他地方去。後來聽起原來是不想呆在滿是小孩的房間裡。

 我們跟吉野家的太太和兩個小孩合共是8人。

 剛好8月12日,在我滿10歲生日時我好轉了,母親也為多了一個人手放心不少。

 還很懷念打從來到北安至到15號,從滿州人那邊買來的蔬菜、豬肉和香腸,參加使用名為瓦斯的文明利器的烹飪講座的時光。




 八月十五日(停戰記念日)

我家也有這收音機。轉鈕常常掉下來,修好它的是清衛。
 對我們而言永誌難此的,那在1945年8月15日那天的北安,從朝早起就回來傳令告知在晴朗的正午,天皇陛下將有播放。

 我跟弟妹在夏草茂盛的廣場雀躍地追紅蜻蜓,而母親等大人也坐立不安。然後不知誰人帶來了收音機到廣場,聚集了附近的二三十人。

 正午時分,大人都挺然卓立、紋風不動地面向收音機,聽著從日本傳來的天皇陛下的聲音,一邊喃喃細語,夾雜在工場的噪音中,就像誦經一樣。

 有人哭崩了,但母親等難民則只是呆若木雞。

 現在的話,在天皇陛下的玉音放送(按:即昭和天皇承認戰敗的無條件投降宣言)完結後,應該會有好像看透今後一切的評論家或者行政的人出來,說國民應該幹甚麼喧鬧一番,但那時候的震撼,就是大到連那種事也辦不到。

就算真的幹了,在那兒聚集的人,恐怕也震驚也聽不入耳吧。

因為簡直就是天崩地裂一樣。

 儘管如此滿州還是和平的。直到8月15日為止!天皇陛下的玉音放送1945年「昭和20年」8月15日正午鬧得騷然不安之後,我們由黑河疏散到北安以及北安的人對天皇陛下講了甚麼也不甚了了,但從當場氣氛,就知道日本在戰爭中輸了。
 那麼以後怎麼辦?怎麼辦才好!

隔壁組的大叔教我怎拉開手榴彈的安全別針。


 敏捷的吉野、跟水野太太走遍四周打聽後,說天皇陛下希望我們早日回日本,為重建日本盡力!
 到底甚麼是真甚麼是假,今後何去何從,我們完全不懂得,陷入混亂騷然的狀態。

 晩上,遲遲未睡的三位太太,討論丈夫到底如何、該怎麼辦?到底能否回去?

 被蘇軍俘虜會被殺嗎?
 會被帶到蘇聯嗎?
 如果蘇軍來到這裡,我們女人會被當為蘇軍的慰安婦嗎?
 小孩子會被整群帶去蘇聯養大,長大成人後就變成羅剎鬼(俄羅斯人)(按:原文為ロスケ/露助,是當時日本人對俄羅斯的俗稱)的慰安婦!
 男孩子就變成羅剎鬼的奴隸!
 那我們該怎麼辦?這下子都完了!
 要變成羅剎鬼的女人了!
 聽說德國人輸了,德國男人就被俘虜到西伯利亞深處去重勞動,女人就被當成進駐德國的蘇聯軍的慰安婦!
 那一晚就整夜談這些沒睡的樣子。

 八月十六日 
 次日,從附近收到的情報,叫大家做好防備滿人(當地中國人)掠奪、提防羅剎鬼強姦,這樣的。

 各家各戶都分別想出不用對策,有的鎖好門窗,讓人難以從外而入,有的就釘好窗子和後門,只剩小孩能夠通過。一眾母親為了女人不被強姦,首先就把自己弄成不像女人!
 就算是女人,看起來也是老女人!
 就算是女人,也要是醜女人!
 首先,三個人輪流用理髮推子,把頭髮剃成和尚頭!
 不單是剃短,還要用剃刀剃到精光!大家想笑又笑不出,眼淚流個不停的嘩啦嘩啦,然後為了裝成歐巴桑和醜女人,將鍋灰塗到臉、頸和乳房上。由於甚麼時候也要塗上鍋灰是很不容易,所以大家就把鍋灰混到面霜裡,隨身帶著鍋灰。
 這種樣子怎能被丈夫看到!

 就是讓小孩子去玩耍,可是要怎麼玩,蘇聯兵就是個問題了。

大人都害怕蘇聯兵,不及去取井水。小孩子就變成負責汲水的主角。



 不能玩耍,取而代之的就是「假扮蘇聯兵」了。如果蘇聯兵進了家,大家就讓小孩子坐上膝蓋,用指甲捏得他們哭,每天都練習好幾次。
 5歲的昌子就借了給水野太太,讓水野太太抱著她坐在膝上令她哭。

 八月二十日 
 我精力充沛的在外面四處走動打聽不同情報,可是都光只有零碎的悲觀消息。
 而我就被給予了在外頭把風,有人來了就通知大家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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