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5日 星期一

第5章 致逝去的同伴

想留下的記憶


在鋼彈的工作裡,我有過不少的相遇。但正如「有多少相逢,有多少離別」這句話一樣,我也同時經歷了令人傷悲的離別。
這裡要寫的,就是我避也避不開的傷悲的離別。

一位是把我有到動畫這世界的松浦典良。
另一位,是飾演我妹妹亞爾黛茜亞的井上瑤。
還有在寫這本書途中,突然辭世的好友‧鈴置洋孝。

對我來說,松浦、小瑤和鈴置,都是無可取替的人。所以要提到他們,是一件痛心的作業。可能,我也希望跟我一樣喜歡《機動戰士鋼彈》的人,也可以記住他們的事。


恩人‧松浦典良



松浦在手塚治虫創立工作室的時候,已經在動畫音響製作的第一線中盡力。而把動畫聲優這工作的有趣之處,告訴我這個一直在電視演員的人也是松浦,是個為我帶來很大轉機的恩人。當然,如果沒有松浦的存在,我也不會想到可以跟夏亞這希代的角色相遇。

製作《機動戰士鋼彈》的時候,我對動畫甚麼也不懂,就是參與了那麼久,也是在播放完結後才開始想的。那時作品開始受歡迎,成了翌年可以製作劇場版的大熱作。
在劇場版《機動戰士鋼彈》大成功後,在開始製作《機動戰士鋼彈Ⅱ 哀戰士》時,就發生松浦不再擔任音響監督的事件。
這對我們聲優陣營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對聲優來說,音響監督是將作品與角色結合的最重要的接點,就有如戀人一般的存在。於是有些人就開始站起來:

「松浦不幹的話,我們也不幹了。」

當中包括了古谷徹、鈴置洋孝、井上瑤、鵜飼瑠美子等。也有人提出「這是製作者方面的問題,不是我們聲優應該插口的問題」的意見、也有「其實會不會是被炒掉了……」那種畏縮的人。當然這行動事務所的經理人也不能出口了。
不過也許我們還是年輕吧。我們抱著被當掉的覺悟,走去跟日昇的製作人商談。這實在是前未所聞的事。
究竟是自己不幹還是被辭退,只是說法問題而已,無論理由是甚麼,我們還是向對方說明了擔任了整整一年的音響監督,對我們聲優來說是如何的重要。可是製片山 浦榮二卻說:「雖然我很希望各位參與電影的演出,可是要跟松浦氏修復關係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就這樣,談話在平行線中終結了。(按:沒有交集)
之後,我們為了問松浦有關的事而到訪他家,可是卻沒有說到事情的始末。

「雖然很感激大家,但千萬不要為了我而說要辭演《鋼彈》啊。大家已經演好各自的角色,即使沒有我也不要緊了。我也很愛『鋼彈』,是一套好作品來的,所以請大家努力到最後吧。拜託了。」

就為了松浦而努力吧……
反而被松浦鼓勵下,我們完成了《哀戰士》和《相逢在宇宙篇》。
因為這個契機,我們才有機會跟製片的山浦,談一些平常壓根兒不會想到的忌諱的話題。大家也因而互相知道製作方的諸般事情、以及聲優所處的狀況。在這些對話 當中,山浦也理解我們的意見,在電影的海報或片尾名單中聲優的待遇、條件上都大幅地提高了。而這種改善的開端,卻是因為松浦的離任,對我們來說不可不算是 諷刺。
此後,松浦終生也沒再參與掛上「鋼彈」一名的作品了。

隨著鋼彈人氣的提升,我開始生出一個懸念。那就是我主演《次郎物語》後,長期都被次郎少年的形象附著,克服這個花了很多的時間。
而擁躉對我的夏亞渴求的呼聲越是大、越是強烈,我就越自覺被夏亞的形象束縛住。
就在《鋼彈》完結後不久,東寶就發表了將手塚治虫原作的《火之鳥》,製作成名為《火之鳥2772 愛之宇宙地帶》的劇場用動畫,而主鏡的試演邀請也送到了我的事務所去。
一邊想著定必要參與敬愛的手塚老師的作品演出,一邊又想著「如果是手塚老師的作品的話,應該可以抹去鋼彈的夏亞這形象」之下,我就接受了試演了。
但結果是,主角戈德選中了在《鋼彈》中飾演馬·克貝的鹽澤兼人,恐怕也是因為夏亞的形象,才選了我擔當主角宿敵的洛克一角。
雖然我同時應募了兩個角色,但對於明顯與夏亞的形象重疊了的洛克這角色,我其實是想著「就是讓我當也不幹」。而實際被選中的時候,我也幾乎要拒絕了,只是 由少年時代起就一直憧憬手塚老師的作品,我在迷茫之下終於接受了這工作。我那時想,如果錯過了這次,就沒機會與手塚老師一起工作了。

就在那時候,如常在酒館中的松浦跟我說:

「噯,小秀,要不要來我下個負責的動畫?」
「要幹甚麼的?」
「嘛,總之先來試演看看吧。」


那作品的標題,叫《森林好小子》。
把當時在《少年週刊JUMP》連載中的人氣漫畫動畫化,應該是昭和63年(1988年)的事了。
我的角色喚作「火堂害」,是一個黑社會組長的兒子,也時矢尾一樹所演主角國寶憲一的同班同學。每大叫一次樣子就會變大,是個我想都沒想到的古怪角色。當然我也沒怎演過搞笑角色了。「我辦得到嗎?」,是我最初讀完劇本時的印象。

那時開始,每星期配音完之後,我的喉嚨都好像破掉了,甚至要拜託事務所「在《森林好小子》的第二天請不要安排工作給我」。
最初在《無敵鋼人泰坦3》演大叫的戲時明明已經受過教訓,我做夢也想不到幾年後會演一個整天叫喊的角色。
不知是好運或是不幸,《森林好小子》在24話就被腰斬(按:因為漫畫諷刺了教育界了引起軒然大波),我終於從大喊的戲中解放出來了。不過很不思議的是,我沒有像《泰坦3》時般,對動畫特有的古怪的戲產生過敏症狀。

「這種角色也很有趣呢。」

我那時雖然不是要積極地在《森林好小子》裡去當火堂害那樣的角色,而是想著不好好體驗一下不成。
松浦也好像是不想讓我被夏亞的形象固定住,在這種層面上,《森林好小子》正好引出了我從未被渴求的一面出來。
能夠放開被夏亞這角色的形象所限一事,正是因為松浦所介紹的《森林好小子》。
在現今的動畫熱潮中,每年不知有幾萬的少年少女叩下聲優界的大門,而實際可以好好的在作品中出道的,只有極少數的人而已。再者,在大多數的場合,連遇上可以稱為「代表作」的角色也沒有,大家連他們名字都記不住。
相比起我的人生,能遇上次郎少年和夏亞的我是多麼的幸運啊。如果我還是說不想被他們的形象依附,不是太任性了嗎?
在我內心中對夏亞的對立消失了的同時,我跟長年對立的次郎少年也冰釋了。

我很感謝給我作為配聲的演員這貴重的機會;以及讓我開眼的契機的松浦。雖然重覆了幾遍,不過如果沒有松浦的話,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以及大家所愛的夏亞·阿茲納布了。

也說一個有關松浦的有趣的小插曲吧。在我有在玩業餘棒球,同時屬於三隊棒球隊的時候,有一天,比賽突然不夠人手。我就想起跟松浦談到業餘棒球,他總是說「呀,我也很擅長棒球的」。
於是我馬上打電話給松浦拜託他幫手,可是實在太差勁,就是拜託他站外野的中央位置,也追不到飛來的球。就算球去到他附近,他也完全接不到。雖然還沒說「你可以回去了」,松浦就已經不停咕噥說「太久沒玩了,想不到那也接不到……」。
應該是很大的打擊吧,比賽後的酒會也沒精打采的,一我還記得松浦他一邊像小孩子般「應該不是這樣子的……」地辯解,一邊大方喝酒的側臉。

是個溫和的人,從沒看過他破口大罵的樣子,但是偶爾也有著對自己的工作則很嚴格,毫不妥協的固執一面。
他對工作的態度、一起喝酒時談到將來時的表情、有點淘氣而真摯的個性,令我完全的信賴他。
松浦在平成17年(2005年)1月15日,在與癌症對抗的最後與世長辭。
是位希望能夠與他一起工作更多的人。一直受你照顧了。


致鍾愛的妹妹‧井上瑤的安魂曲


對井上瑤的第一印象可說是最差勁了。
第一次在《無敵鋼人泰坦3》的錄音室遇上小瑤時,覺得她是個莽撞而神經質、是我「不擅長應付」的人。
但她不但是個高質素的聲優,而且以廣播作家身份參與《搞笑體操》、《大橋巨泉問答打呲》等人氣作品,又以零‧星子的名義成為一個活躍的占卜篩、還有作為日劇的舞蹈員等等,可謂文武雙全、才色兼備的「戰鬥超級女郎」。

到了《機動戰士鋼彈》開始後,我對小瑤的意識仍舊繼續如是,恐怕在她眼中,我也個「從童角升上來不知幹嗎的傢伙」吧。我在對白失敗,要求「不好意思,剛才那兒麻煩再來一次」重錄的時候,她也游刃有餘的「沒所謂」,我心裡就對她抱起「總有一天走著瞧吧……」的敵對心。
小瑤作為聲優也十分熟達,在進入錄音室時,已經可以把那角色的感情表現和分景劇本搓揉好。而我也從未看過她向導演提出過重錄。那種完美,對我來說就好像在「你就努力吧」般瞧不起我。
另外,她「不喝酒」,也是我沒法跟她混熟的要素之一。

不過,隨著一起工作,我跟她交流的機會也逐少逐少地增加了,特別是和小瑤有不少兄妹的感情戲,讓我跟小瑤在正式收錄的間隔中能與她交談。
在談過之後,才意外地發現她不是甚麼「超級女郎」,而是喜愛烹飪、有著少女一面的魅力女性。當我知道當初我跟我相處的態度,只是她極端的怕生的性格使然之後,在不知不覺間,我開始把她當作真正的妹妹般看。

在《機動戰士鋼彈》收錄上了軌道,距離第1話收錄差不多3個月的時間,我們順便當作是親睦會,到小瑤的公寓開派對。那時的成員有亞姆羅(古谷徹)、布萊特 (鈴置洋孝)、芙拉(鵜飼瑠美子)、米萊(白石冬美)、哈蒙(中谷由美)和夏亞(我)。大家都帶了酒菜上去,共享小瑤用心親手烹調的料理。
這種聚會很快變成了慣例,當中的成員也不斷更替,有時甚至連經理人也會露臉。在電視版慶功的時候,在2次會、3次會之後也會「那麼,到小瑤那裡再來 吧!」,然後分成幾輛計程車到她家裡,一直鬧到天亮。這種情況,對我們演員部(即聲優陣)之間的團隊精神起了很好的維繫。而《機動戰士鋼彈》的演員部,就 像有某種「家族」的趣旨。而這種連繫力,直到之後3部劇場版也一直繼續。


而當初覺得她難以相處的我,經過幾次親睦會之後,對她的看法也改變了。雖然在錄音室中給人一種職業女性代表選手一般的印象,但她努力做菜、輕快的在我們之 間走來走去的樣子令我嚇了一跳。而且,雖然Chako(白石冬美)也是如此(抱歉了),她在對話中也會偶然流露出意想不到的少女的一面。

我的印象一掃而空,在錄音室中也會打破僵局給她談話,慢慢地,我就把小瑤和亞爾黛茜亞的形象重疊起來。歷盡辛酸、但仍然是個凜然的士兵的雪拉。還有被置在在她心底裡一隅的少女一面的亞爾黛茜亞。
在動畫雜誌訪問中都會經常被問到「池田先生你最喜歡《鋼彈》中哪個女角?」。他們這麼問,都是期望我會說出』是拉拉。」吧,不過我都會答:

「當然,排第一的是我重要的妹妹,亞爾黛茜亞了。」

能夠和我喜歡的小瑤,一起演出我喜歡的亞爾黛茜亞與凱斯帕爾的故事,實在是太幸運了。


「印度,好像在呼喚我。」

劇場版《機動戰士鋼彈》3部曲完結,大家各自展開新的工作、互相也少了聯絡的時候,小瑤打電話跟我這麼說。
先前也提過了,小瑤也有著占卜師的一面,在業界中也被評為「經常都說中了」。所以,就算她突然說「印度在呼喚我」也好,我以至熟悉她的人,都很自然地認為她是得到了甚麼靈感而已。
那時候,一直支撐小瑤內心的母親剛過世不久,那也是十分痛心的吧。而《鋼彈》的大熱也告一段落,我在想,是不是要休息一下,重新提起精神呢?
可是,在談話中,我感覺到在電話另弓端的小瑤的聲音,聽起來好像是在在假充有精神似的,我就問她:

「你甚麼時候出發?我行程有空的話就來給你送行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

雖然小瑤婉拒了我,但看到小瑤告訴我的出發日期,那天剛好沒有工作,由於送到去成田就太折騰,於是就跟她約好送到去往成田的電車月台,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不知何故,我完全記不起那時跟小瑤約好的火車站是哪一個(我真沒用)。多半是京成電車鐵路的上野站吧?總之,那一天我們提早了一點會合,到了附近的喫茶店閒聊。

「在印度要小心水啊。」
「呀,小瑤也不是第一次到印度呢。」

一句細心的話也說不出。
但即使如此,小瑤還是微笑地聽著。在這麼的期間,電車的開車時間到了。
拿起和小瑤相比下顯得甚大、裝滿一個人的生活的手提包,我們就前往月台去了。
確認了小瑤的座位,把她的行李放在附近,我就對小瑤說:

「那再見了,慢走啊。」

這句說話,好像變了甚麼的契機似的。忽然,小瑤不顧其他人,撲向我的胸懷。

「……老實說,我不想去甚麼印度的。」

小瑤用幾乎聽不見的聲線向我訴說。

「可是小瑤,你不是跟我說『印度在呼喚我』的嗎?」
「雖然是這樣,但是我不想去啊……」

那時候,我說了甚麼話安慰她已經記不起了。恐怕是甚麼也說不出吧。除了讓她稍為在我的胸膛哭泣之外,我甚麼也做不到。

是嗎,果然是覺得寂寞吧。所以才為了尋求甚麼而遠赴印度嗎……

「你也已經是大人了吧。」

現在的話,我可能可以說出這種說話。可是,那時的我就做不到了。我拿出前一晚寫的信交給她,一個人回到月台去。開車的鈴聲響起,在閉上的車門的另一邊,小瑤拚命堆起笑臉向我揮手的小瑤,到現在還是刻骨銘心。

過了一年左右,我跟歸國回來的小瑤再會。我到了久違了小瑤的公寓、按下門鈴,就看到精神地笑著的她,還有她旁邊的白人青年。

「小秀,我回來了。他是彼得,是我外子啊。」

出發時那張哭臉,變成像是騙人般的以最美的笑容對著我笑。
我心想「怎麼轉得那麼快的」,不過看到她的笑臉,我想「嘛,這種發展也不壞呢」,就沒有說出口了。

彼得對東洋文化得有興趣,他為了研究才由歐洲去到印度旅遊,並在旅途中遇到小瑤。
彼得是個穩重而認真的好青年,年紀跟我一樣。他不吸煙也不喝酒的。由於他不懂日語,而我也不會說英語,所以會話時就一定要靠小瑤去翻譯了。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我,也對坐在彼得旁的小瑤、一直流露出看起來很幸福的少女的表情,留下深刻的印象。

要說彼得,他是那種投入社會的類型,與激烈和外向完全無緣的人,可能是這些地方吸引著小瑤吧?我想對小瑤來說,彼得一定是個可以休憩的地方吧?一定是誰人,讓兩位互相需要對方的人在印度相遇吧?所以不可以捨棄世界呢,小瑤,恭喜你。

之後,我們大概每年也會在錄音室裡碰頭,間中也會打電話問一下近況。那段日子,好像一直都很幸福,過著平穩的日子。

我收到彼得逝世的消息,是平成13年(2001年)的事了。
他的死因之類的詳情我也不清楚,只聽說他與病魔戰鬥了差不多一年時間。
彼得過世以後,小瑤就變得非常憔悴,也許是這個原因,在彼得的葬禮完了之後,她自己也被癌病侵襲。那些時候雖然在工作地方上經常跟她擦身而過,但卻沒機會 跟小瑤直接談話,而且她也不希望自己枯槁的樣子被我們看到吧,結果經過一年與病魔戰鬥的生活,就像追尋逝去的彼得一般,在平成15年(2003年)2月 28日離開了這個世界。
現在回想起,最近一次跟她通電話時,她告訴我「雖然做了醫生建議的手術,但好像不幹的會更好呢」,依舊是充作有精神的聲音,還縈迴在我耳邊。
我一向不擅長到病院探病,由於當時在《神劍闖江湖》中飾演比古清十郎一角,於是我託當時的音響監督三矢雄二傳達給小瑤的口信。當時小瑤正在三矢的事務所,碰巧三矢又說「我今天要去小瑤的病院」,於是我就在劇本的空白頁處寫下「打起精神吧」這種沒用處的說話。

結果,由小瑤發病至到病逝,我一次也沒看過她的臉。

她最後的工作,是在《機動戰士鋼彈》的Playstation 2 遊戲中*,替雪拉·瑪斯、我妹妹亞爾黛茜亞·索姆·戴肯配音。就算如何痛苦,就算如何難過,她也沒有背叛到工作、以及她的支持者,那模樣真的教會了我很多很多東西。

而要和小瑤告別也令我感到十分難受,我也沒出席到葬禮。所以在我眼簾中留下的小瑤,一直都停留在依在彼得旁邊幸福的樣子。比起病榻上枯槁的樣子,我記憶中那小瑤的樣子,跟她更為相襯。

(*最後的工作應為Game Cube 遊戲《機動戰士鋼彈 戰士們的軌跡》)


吾友‧鈴置洋孝啊


在撰寫這份原稿的途中,平成18年8月6日,鈴置洋孝這友人逝世了。
初次遇上鈴置,是在我作為聲優出道作的《無敵鋼人泰坦3》收錄的時候。在相遇的那一晚,我們已一起掀開酒館的暖簾了。由於大家都是同樣年紀,很快就變得情投意合一直結交了。說得好聽就是結交,不好聽就是腐緣的傢伙了。

初相識時的鈴置,雖然擔當《泰坦3》的主角、也在《機動戰士鋼彈》中飾演布萊特·諾亞,但還未賺到很多,主要還是要靠當兼職賺錢。而且當所屬的劇團「薔薇座」有公演的時候,就連兼職也沒有,生活也稱不上寬裕,但我們卻看不出來。

當幾個人喝酒時,就會有人提議「不如轉個地方再喝」,離開店子後,鈴國就會說「雖然我的只是自行車」,然後就用他的愛車,拼死追著我們所乘的搭計程車。大夥兒都擔心地問汗流浹背走進店子的鈴置要「不要緊?」,他就一邊喘著氣回答「不要緊、不要緊」,一邊開始喝酒。

我們也很壞,看定他喘定氣的時候,就說:

「那麼,再去另一間喝吧。」
「等、等一下啊。」

在我們都認為即使是鈴置也要放棄、又或在沒法子下唯有在這裡喝到天亮的時候,他說:

「我先去取位子,大家隨後慢慢來就好了。」

他就是這種人了。

也有這麼的一件事。那是電視版《機動戰士鋼彈》開始沒久時的事。在松浦、鈴置和我三人喝酒的時候,突然有一位女性出現。

「她是同劇團的○○。」

由於是家只有櫃檯的小店,他坐在鈴國旁邊,大家開始排成一列地喝酒。她好像也認識松浦、喝起上來也很豪爽,是位令人愉快的女性。在酒過三巡酣酔之間,她開始張口結舌、口齒不清地說著「喂、松浦」「等一下啊小洋」,甚至變本加厲地敲鈴置的腦袋。
我雖然心想:「不該是這樣子吧……」,但又感覺不到兩人在發怒,心想「這年頭也有這種女人的嗎……?」,就把她交給鈴置,忽視她繼續跟松浦談天。
不過出了店子後我還是忍不住,對鈴置小聲地說:

「那女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抱歉,小秀。那是我老婆……」

一瞬間,陷入了沈默之中。

「……早說嘛。不也是個令人愉快的女孩嗎。」

想要分辯也已經太遲了。那就是我跟鈴置太太‧真理子的初次見面了。在真理子面前鈴置也抬不起頭。如果沒有她,也就沒有鈴置的存在了。

真理子,辛苦你了。

即使賺到了錢,鈴置也沒有改變。不管對方是誰也不怯於說出自己意見、對後輩體貼、時而嚴格,經常保持不激動看自然態度。他經常成了《鋼彈》的中心,在不同的問題上、旅行時以至慶功宴等等,都麻煩了他不少。
雖然我們不是經常聯絡,但每年也會有幾次在工作上碰頭,每次也會理所當然地相約喝酒。

即使是一大班人一起喝酒,但不知不覺間最後只剩下我們2人。
都在說些甚麼呢?那差不多有30年了……

在這兩年間,我為在劇場版《機動戰士Z鋼彈》3部曲中,能與鈴置一起再度共事而高興。今次演員部中也有新成員,對他們來說想必也大事吧,可是你仍舊走進新 舊之間,緩和了錄音室的氣氛。本來,我是應該要跟你一起製造好氣氛的,但都推了給你,真抱歉。然後通過那3部曲,能夠毫不介懷地與布萊特展開日常對話,夏 亞也很高興吧。真是出色的一場戲呢。

我最後一次見到鈴置,是在5月的劇場版《機動戰士Z鋼彈》完成紀念派對中。那時候還很精神、在2次會也一起喝酒。他在近幾年胰臟都有毛病,每年都要入院一次,我就跟他說:

「鈴置,要好好保重身體啊,凡事都有所謂的順序的啊,你比我小兩個月啊,可不要先走一步啊。」
「別開玩笑。誰會比你這種不養生的傢伙先走一步。我會好好看著你的啦!」

我們笑著說了這些話。

結果過了不到3個月,鈴置就打破約定逝世了。

鈴置……
對動畫完全不熟悉的我,全賴在錄音室裡的你,給了我多大的勇氣啊。

謝謝你。
我應該在你還活著的時候說的。
你教我的綠茶比例,那很不錯呢。
以後盡可能都會那樣飲的。

最近很多人都在談你,可是卻沒有人說你壞話,令我有點不爽。嘛,雖然也不會有人說死人壞話就是了。有些在想著你,特別是年輕女孩在哭呢。明明是甚麼也不知道。

真令人惱火呢。
你真是個幸福的人啊。

你走了以後,我才發現我能夠不用遣詞暢快談話的朋友竟然如此之少,感到很寂寞啊
雖然也開始覺得另一邊好像有點有趣,我想我會繼續在這邊看一陣子的。
我們之間的腐緣還會繼續下去的。
在此之前,你就悠遊一下吧。

那、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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